长枫采歌
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|缓更中……

【沈谢】越江吟


最近有点民国中毒,于是就用我这半瓶子醋的文笔摸了这篇XD

地理位置全是胡诌的(。

没什么营养的江边诀别。



谢衣在细雨里眺望。人潮向着他涌来,为了避免被人流冲走,他只好逆流而上。

周围的人中有背着麻袋的农民,也有提着木箱的读书人,还有西装革履的商贾。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,那里有一条刚靠岸的船。前线近来频频传出失利,战争引至流月城已是早晚的事。无论是谁——腰缠万贯或者一贫如洗——都无法逃脱这场厄运。他们匆匆收拾行李赶到码头,排彻夜长队去买救命的船票。

谢衣的船票是沈夜托了关系买着的。那天他看到沈夜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单程票,那里并没有放着第二张。

终于,谢衣想见的人出现在视野中。黑色的人影艰难地移向他,然后拉住了他伸出的手。

沈夜温热的手心抚过他略带潮湿的头发。密集的人群将他们挤在一起,没有间隙。

“怎么还不上船?”沈夜问。

“在等你。”谢衣答。

沈夜轻叹,作势要帮谢衣拿起箱子送他上船。

谢衣挡住了他,道:“我自己来吧。人太多,你送过去不方便。”

沈夜点头,收回了手。

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身边还是依旧嘈杂,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乱,大致是些“你撞了我的东西”“是我先上船的”之类。但二人谁也没在意,甚至没有回一下头,只是彼此拉着手,静静沉默着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……”

二人同时开口,又同时重新陷入沉默。

半晌,沈夜复开口道:“你先说吧。”

谢衣侧头看着他,他的镜片上被蒙上了一层水雾,叫沈夜看不清楚他满怀留恋的眼睛。他的双手缓缓从沈夜臂下穿过,另一只手在他背后也扣上木箱的把柄,隔着两人厚实的毛呢大衣拥住了他。他的下巴就抵在沈夜的肩头,鼻息若有若无地触着沈夜的侧颈,轻柔而缠绵。

沈夜明白了。他回抱住谢衣,轻拍他的背,安慰道:“又不是以后不见了,怎么像个女孩子家样的?”

“我知道你没打算和我一起走……”谢衣嗫嚅道,“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呢。”

“会见的。等战争结束后,我就来找你。”

谢衣突然同沈夜拉开了点距离,抬头看他,急切问道:“你要去哪里?”

“去北平……我母亲家有亲戚在那里当军官,父亲打算带着我们举家去投奔他。”

“那小曦呢?她身体不好,也同你们一起奔波吗?”

“她……前几日故去了。”沈夜垂下眼眸。

“什么?!”谢衣瞪大了眼睛。

“抱歉。事发突然,怕你有牵挂,就没告诉你。”

“怎会……如此……”

“你也不用太难过……”他把一只手搭在谢衣肩上,“小曦自幼身体孱弱,饱受病痛折磨,惟用各种药材吊着性命。且如今烽火连天,人人自危。她死去……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……”

他说着这样的话,谢衣却注意到,他眉间蹙起,分明是悲痛的模样。

“阿夜……”谢衣看着这个还在安慰自己的人,复又紧紧抱住了他。

沈夜任他抱着,过了一会儿,他说道:“好了,快走吧。人少了些,可以登船了。”

“不,我怎么能在这时候走……”谢衣语气着急。

沈夜叹道:“你不走,过几日我也是要走的。越早走就越安全。听话。”

雨突然下大了。流月城地处江南,时时有雨。尤其春夏季节,淫雨霏霏,整个流月城都罩了一圈水汽。这几日恰是倒春寒,俗话说“春捂秋冻”,于是行人皆把冬装着回去了。但到底是春天,穿的多了,身上难免出了一层薄薄的汗,空气又总潮湿,叫人不畅快。

雨虽然不是暴雨,但水珠却也密集。谢衣的伞在箱子里,不便拿出,两人就站在雨里。毛呢衬衫不容易湿透,但雨水已经顺着他们的衬衫领口淌下,与薄汗一起粘着衣服和皮肤。像阴雨的天气,也像丝丝缕缕的牵挂,缱绻而不舍。

流月城四面环山。远处的山原是青的,因着下雨的缘故竟也看不真切了。边上的流月江绕城而过。江水也是青的,游的浅的小鱼儿也常能见着,多半也是深青色,叫不出名字。流月城祖祖辈辈都是吃着流月江的水长大的,而外头的人却不这么叫,他们叫她长江。

长江水是浊的,流月江水却是清澈的。长江连接着外面的广阔天地,流月江却哺育着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江南小城。

谢衣忽然觉得他回不来了。

眼眶中不争气地涌入了泪水。他埋首在沈夜肩上,滴下的泪和着发间的雨水打湿了镜片。

发觉怀中的人在压抑着颤动,颈边也感受到几滴温热的液体,沈夜这下也慌了。他见到的谢衣向来是坚韧的、倔强的,即使遇到怎样的打击也不曾掉过泪。

他把谢衣拉开,拇指蹭过谢衣眼睛下方替他擦去泪水。他轻声说:“怎么啦?你不是一直想去再南些的地方看看吗?福州、广州。那都是些好地方。你还可以下南洋去,听说那里有很多华人……你的路还很长,也可以去实现你的愿望。”

不!那已经不是我的愿望了!谢衣在心里喊道。那是以前的谢衣的。现在的谢衣只想同沈夜在一起。

但他什么都没有说。他要沈夜不能担心他。

谢衣摘掉眼镜,用袖子擦了把眼泪。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然后说:“你回去吧。沈伯母一定在等着你。”

沈夜也是颇不放心的。然而人是他非要送走的,即使是为了对方的安全。他实在没有理由再去表达额外的担心。“看你走了我就走。”

谢衣没说话。他略微抬头,把自己的额头抵上沈夜的。他极近地看着沈夜,把他的五官一一描入心间。

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他终于移开,然后很快地转身离去,带着满身眷恋与不甘。他从今以后是一个旅人,将无时无刻不思念他的家乡。他红着眼眶饱含泪水以无声的背影告别他的爱人。他的大衣下摆因着他的疾步飘荡在风雨中,宣誓着他的坚定不渝。他本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机械师,却要因生死而在无情战争里辗转奔波,在颠沛流离里永远怀念。

沈夜看着他远去,最终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隐没在流月江蒙着雾、染着青的码头上。

数日后,敌军攻下流月城。与此同时,我军展开激烈对抗。

四海八荒,战火遍地、硝烟滚滚。其后几年间,有许许多多征战的士兵在流月城献出生命,也有许许多多流月城人在外地的炮火下客死异乡,还有许许多多活着的人,亲人散、家难寻。

……

战争结束后的五十年后,流月城早已不叫流月城,五十年前一场卓越的战争使它有了“龙兵”这个名字。五十年过去,它也成为了一个普通的现代化城市。两位垂暮老人已是不知第几次先后来到此地寻人,却又均是无功而返。

而在多年前的某日,一场雨中诀别、一对依依不舍的恋人,就同那再也不会被提起的小城、一条再也没有人记得原先名字的江,一起湮没在岁月长河中。






起码他们都还活着……

手机空行好奇怪,改了好多次还是乱的_(:з」∠)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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