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枫采歌
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|缓更中……

【夜初/沈谢】圆缺(下)

终于给我的女神卖了古二安利!而且和我喜好超一致的她也萌上了沈谢呢开熏>▽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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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维八月,流月城中已然封冻。御寒的五色石早早向城民分发完毕。但沈夜往年自恃身负神血,勉强撑到九月才在殿内烧起五色石。初七对此不会说什么。一来他的身体虽能感知冷暖,却不存在冻伤一类问题;二来他的主人为了族人而节约五色石,其中重负千钧,他没有理由干涉。

今年却不一样。沈夜睡梦中忽然感觉手臂下的身躯在发抖,连忙把他拍醒,问:“冷么?”

初七才刚刚醒转,也分不清沈夜在问什么,下意识应道:“主人……”

沈夜想,即便他问,初七也不一定会如实回答。于是他把初七往自己温热的怀里带,却感知到一片冰冷——傀儡的体温生来就低,再加上待在冰冷的环境下许久,几乎达到零点。

沈夜也知道初七的身体不会因为低温而损坏,但还是不忍心他这么冻着。想让他去沈曦那里睡又不太方便。思忖再三,沈夜说了句“你等我一会儿”就披衣下了床。

赤红的火光从炉中燃起,暖气如烟般无形上升,融化了屋脊上些微水汽凝结的霜。一点点热度萦绕在初七指尖,随着机械的血液循环流向全身。

沈夜很快又躺回床上,满意地摸着初七渐暖的手心,环住他准备睡觉。初七觉得身上暖暖的很舒服,也昏昏沉沉地想要睡着,突然间想起什么,用手肘顶了顶沈夜,道:“主人,五色石……”

沈夜没想到他如今还担忧着这个,半哄半慰道:“一个晚上而已,不妨事的。”

初七这才放心睡去。

然而最后却不只是一个晚上了。初七懵懵懂懂地知道主人是为自己着想,跟他说不必,结果被沈夜一句“你要是半夜再抖我也睡不着”堵了回去。初七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,心念一动,就在特意搬了桌子到寝殿办公的沈夜唇上亲了一口。

沈夜放下竹简,握着他的肩膀拉远了点距离,似笑非笑地望着他。

初七被看得不好意思,往后缩了一缩,却被沈夜力道并不重的双臂制住,出于对主人的顺从不好挣脱。

“你很喜欢这样?”沈夜问。

“……”初七不答。

“本座在问你话。”沈夜故作严肃地说。

初七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泛起一点红晕,好半天才小声说:“……是。”

沈夜又凑上前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吻,随即见到对面的人像是在忍着笑的表情。

“……你呀。”

平平静静的几日过去,中秋节便到了。事实上,流月城位于高天,夜夜可见清亮皎洁的圆月。但族民们总要入乡随俗。沈夜于是令廉贞祭司华月负责准备一个中秋典礼,让大家在严寒之季不那么枯燥乏味。

沈夜一早和初七讲了这件事,说自己晚上可能晚点回来。后者似乎有点失落,但也仅限于一点细微的面部表情,并无实际言语和动作。

沈夜没有忘记瞳的嘱咐,觉得让他再去小曦打发白日不太妥当,就让他待在屋里,今日不要出门。

初七答应了。他想了想,觉得有件事应该告诉主人,就说:“主人……我今天身上好像没什么力气。”

“那就多歇会儿。”沈夜想起前几日夜间他在榻前的那次摔倒,以为是这个原因,笑道,“睡个觉也能摔到腰,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。下回记得小心。”

初七赧然地点点头应下了。

沈夜又想,如有恶灵附身初七,想必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。问过初七意见后,他在殿门上罩了一层结界,然后离开了。

神殿广场上,人们在神农神像脚下欢聚,显得异常渺小。沈夜换了一身更显亲民的白色外袍,在台阶上第无数次地重复着点燃族民生的希望的话语。

短暂的例行仪式过后是首次举办的烟火表演。族民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,纷纷兴奋不已。沈夜也略有期待地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。

正在此时,华月却急匆匆跑来,在沈夜耳边道:“尊上,许是天气太过寒冷,烟火……点不着了。”

沈夜皱眉望着台下满心期待的民众,几秒过后心中已有方案,对着华月安抚道:“无妨,本座自有办法。”

他努力在脑中搜罗着曾在下界见过的烟花样式,趁大家注意力还集中在天上,双手凝起灵力,一个无形的法阵快速结起,环绕而上。

一个流月城图标形状的烟火在空中炸开,很快有更多更多绚烂多彩的烟火腾跃而起,又如天雨流芳般拖着火尾洒下灰烬。其中甚至有些是下界人所不能做到的形态,通过巨大灵力支起的幻象一一实现。

族民们纷纷尖叫起来迎接这美丽的盛典。而在无人关注的另一边,大祭司沈夜忍受着突如其来的神血折磨,源源不断地输出灵力。

“尊上……”是华月担忧的声音。

沈夜摇摇头示意无妨,集中于幻术的精神却被华月一声“尊上小心”的惊叫打断——一柄剑从侧面径直刺来,华月的瞬华之胄堪堪将其抵挡。

烟火表演骤然停下,在一片不解声中传出一个惊吓的声音:“你们看那里!紫微大祭司——”

“大祭司遇刺了!”

“大祭司好像要撑不住了,廉贞祭司也快不行了——”

沈夜拖着疲累的身体往寝殿走去。

起先巨大的幻术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灵力,又受神血干扰,应对刺客时已是强弩之末。对面的人却有魔气支持,招招欲置他于死地。关键时刻,还是从不出手的瞳助他一臂,才勉强将刺客击败。

他撤下殿门的结界走了进去,初七趴在案上已经睡着了。沈夜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,轻轻盖在他背上。

初七的睫毛颤了颤,睁开眼,抬起头,迷迷糊糊轻唤道:

“师尊……”

沈夜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“你……叫我什么?”

“这个……师尊,我是谢衣。”“初七”坐直起来,看着沈夜的眼睛平静地说,“今天弟子的魂魄之力略微强盛,这具身体又与我灵力相合,不知怎的就附身在这上面了,还望师尊不要生气。”

——不会有人知道他初附身时,见是师尊的寝殿有多高兴。

“弟子……弟子不曾想,此生还能再见师尊。”

他的声音有点颤抖,而沈夜心里亦是颤抖。

“……为什么不去投胎?”沈夜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。

“我想等师尊一起。”

沈夜笑了,说:“你这是咒为师早死么?放心,为师还会活几十年,你不必等了。”

谢衣摇摇头,说:“要等的。如果不等,弟子怎么还有机会见师尊今日这一面?”

沈夜默。谢衣又说:“弟子的魂魄已经快附不住了……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身体,师尊竟这么狠心,把他锁在自己寝殿里。害我不能出去找师尊,眼下弟子马上就要走了。”这句话中隐隐有着几分委屈,又有几分醋味。

沈夜这才意识到,自己的房中并无镜子之类的物什,谢衣自然不会知道他所附之人与他相貌竟一模一样。

“你不要多想,他只是为师一个犯了错的属下。”沈夜停顿一下,“那件事,为师……只有和你。”

“是吗……”谢衣苦笑道。这具身体后腰上的疼痛他又怎么会不知晓。他不想破坏短暂的重逢时间,故而并未点破。

“师尊,我手臂抬不起来,你能抱着我吗?”

沈夜下意识地走近环住了他。动作之熟稔令谢衣心中苦笑愈甚。他埋首在师尊胸前,却感觉到了异样。

“师尊?!你的灵力——”

“无妨,受了点小伤而已,都过去了。”

谢衣早已料到沈夜会避而不谈,但心中已经有了关于“凶手”的判断。

“师尊,心魔它……”

沈夜未料到他的弟子连在此时都不肯暂时放放他的道义,心中怒火与寒意并起,却听谢衣继续道:

“心魔威力巨大,师尊与之周旋,一定要万加小心,一定要……替弟子,照顾好自己。”

沈夜收紧了双臂:“……我会的。”

师徒俩安静地体会了会儿对方久违的怀抱。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之后,谢衣无力地说:“弟子快没有时间了,师尊能不能……最后亲我一次?”

这个语气……和初七的既像,又不像。像在忐忑青涩,不像在谢衣的语气更若小心翼翼的哀求。

谢衣感到搁在他头顶的下巴点了点,随即环抱被放松。他闭上了眼睛。

沈夜轻扣谢衣的下颔吻了上去,微凉的双唇顺从地开启。沈夜从善如流地探入,就像他们第一个吻那样,轻轻试探、浅浅纠缠——如同他们的生命,早已于无形中纠缠不休。

谢衣突然很想哭,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流出泪来。他睁开眼睛,却见沈夜也睁着眼看着他。谢衣有点恼怒,不想他看着别人的脸与自己接吻,欲叫他闭上眼睛,却在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两点赤红的印记——

那是他叛逃前熏染魔气时留下的。这印记的位置与形状都是随机的,两两之间不可能相同。昔年他曾刻意遮掩,但这个位置绝不会记错。

谢衣瞪大了眼睛。联想这具身体没有心跳的事实,他已经能够猜到……一时间心里惊怒交加,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他的师尊,竟为了留住自己,强行把这具没有魂魄的身体做成了活傀儡。他开始挣动,奈何身体原因,即便勉力也只能做出一点细微的颤动。

沈夜察觉他情绪的转变,料想他已猜出了一切。而谢衣的挣扎更让他胸中燃起无名怒火。他伸手按住谢衣的后颈,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。

……呵,终究还是被恨了吗?

谢衣想说话,张开口却更方便沈夜肆无忌惮的侵袭。沈夜在他的口中横扫,时而探到非常深的地方。谢衣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。混乱中他咬破了沈夜的舌尖,随即尝到腥甜的滋味,又心疼地停止了抵抗,皱着眉承受这个让人很不舒服的深吻。

他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这个吻当中了。而事实也的确如此。他的身体越来越轻,仿佛要飘起来。然后他就真的飘起来了。

他勉力睁开眼,看见的是沈夜痴狂而哀痛的眼睛。他回以最后一缕眷恋的目光,然后放松了身体。

——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。

初七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沈夜竟然在吻他。他愣了一瞬,随即觉得不太舒服,抬手推拒着沈夜的肩膀。

沈夜很快放过了他。初七大喘着气靠在他肩上,轻轻地唤道:“主人……”

“嗯。”沈夜勉强压下满腔情绪,顺着初七在刚才的吻中有点凌乱的头发。

“刚才……”

他说了这两个字又没声了,想着沈夜或许会接下去,但是他的主人迟迟没有开口。

这两个字于是被晾着,好像它们只是一种错觉。

初七仿佛想到了什么,说:“主人刚才,是想演那个故事给我看?”

沈夜愣了一下:“什么故事?”

“就是那个王储把公主吻醒的故事。”

“初七是想当公主么?”沈夜笑道,很快又严肃下来,“初七,我说过吻是相爱的人做的事,但我们……不是。”

初七有点无措:“……主人的意思是,不喜欢我么?”

沈夜摇摇头。他要怎么和初七说明,不是自己不喜欢他,而是他不喜欢自己呢?

“既然主人不是不喜欢我,我也没有不喜欢主人,曦小姐告诉我相爱就是互相喜欢……那我和主人,为什么不是相爱呢?”

他说这话时直视着沈夜的双眼,是与之前谢衣那最后一眼同等的眷恋与思慕。

沈夜恍然就明白了……他原以为那一眼是深仇大恨,却从来没想过他的弟子是永远不会恨他的。因为爱——会化解所有的恨意。

“不。”他搂紧了初七,“是我说错了。初七是对的,我们的确在……相爱。”

他们在大雪封冻的地方、在这座被神遗弃的城池、在无处不在的心魔窥视下,相爱了百年之久。思恋由生到死,由高天到地面,绵延万里不绝。

中秋后数日,大祭司寝殿。

“既然到了,就出来吧。”沈夜一边坐在床上看书,一边道。

角落里倏然闪现出一个人影:“属下来迟,主人勿怪。”

“无妨。”沈夜停顿了一下,又道,“出任务时你走得匆忙,本座一直想问……你还记得,中秋那几天的事吗?”

初七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不记得了,主人。”

“……不记得就算了。”沈夜叹了口气,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,道,“今天晚上……你就在这睡吧。”

沈夜虽然有点失望,但他确信初七闻言浮现出的惊喜神色不是错觉。

“是,主人。”

—完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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