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枫采歌
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|缓更中……

【夜初/沈谢】圆缺(上)

迟到的中秋贺文。

下部分估计下周末才有空写,先发出来赶一下中秋末班车_(:з」∠)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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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七似乎有些不太对劲。

起初是晨时的未按时出现,到偏殿去寻却只见人尚未睡醒;然后是他被叫醒后的懵懂无知,甚至连“属下”的自称也丢了;问他话的时候,那双平日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,仿佛在说着“听不懂”。除了还称自己为主人以外,种种举止委实像许多年前初拜师门的那个人。

换句话说,沈夜的得力下属初七,心智似乎退回了稚童时期。

对此,沈夜感到很烦恼。

譬如现在,听到要去七杀殿的初七正死死拉着床幔,眼中流露出恐惧与请求。沈夜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,实在狠不下心强行带走,只好叹了口气蹲在床边,轻声问:“怎样你才肯去?”

初七不说话,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
“嗯……不如这样吧,”沈夜想了想说,“你要是乖乖地走,本座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?”

初七烟墨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,然后终于点了头。

沈夜原以为还要折腾几回合,没想到他这么好哄,随便给些好处就轻易妥协了。他站起身正待引初七走出寝殿,却感到袖沿一阵阻力。他回过头,看到的便是略显无措的初七。

他的双臂保持着微抬张开的姿势,眼神飘忽不定,一时望望宫殿顶部的花纹,一时看看熊熊燃烧的壁炉,就是不敢与沈夜对视。这是一个典型求拥抱的动作,沈夜起了玩心,便不回应也不拒绝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那双本就犹豫的手更加不确定了起来。他开始往后缩,没戴面具的眼睛泄露出了他此时此刻全部的简单心情——局促、失落。

在初七要彻底抽回手的刹那,沈夜伸手揽起了他。身材健康的成年男子不适合像抱小孩儿一样抱着,于是沈夜一手托起他的膝弯,一手撑住他的背脊,将他整个人悬了起来。

“唉……真是拿你没办法。”

看着初七在自己怀里乖顺的模样,沈夜想,即便他话变少了,不好动了,粘人的本事倒是分毫未改。

瞳是一个怪人。他的七杀殿中豢养了许多面目狰狞的试验品。初七被抱着经过铁笼的时候,脑袋往沈夜肩头缩了一缩,圈着他脖子的手也加紧了些。

……这是害怕了?以往自己命他清理失败试验品,抑或令他来七杀殿找瞳传话的时候,他其实也是不喜这些怪物的?沈夜心中泛起涟漪,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埋于颈边的初七,随即感觉到相挨的胸膛传来因喜悦而生的颤动。

瞳见到横抱着初七闯入内室的沈夜时,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:“大祭司事务繁忙,不知有何要紧事需亲临?”

沈夜找到一张干净的床把初七放下,说:“你看看初七,他从今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。”然后向瞳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情。

瞳拿着检查的仪器靠近。初七瑟缩了一下,一脸抗拒,直到沈夜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,才堪堪放松下来。

检查完毕后,初七便把头埋在沈夜怀中,沈夜顺势抱住他轻轻顺着背,尽力无视好友戏谑的目光,问道:“他怎么样?”

“偃甲和蛊虫都没问题。过两日便是满月,阴气极重。初七是死人之躯,难以固住神识,遭游魂侵扰丧失了部分心智。”瞳见沈夜的眉头紧蹙,补充道,“你不必太过担忧,初七灵力过人,不会出什么事。过段时间就会好了。”

沈夜这才放下心来,复把初七抱起。

“多谢你了,瞳。”

沈夜正待离去,瞳打断他的步伐,说:“对了,十五那日可能会有强大的恶灵附身于他,你最好有所防备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回到寝殿的初七依旧是不发一言,沈夜把他领到椅子上坐着,替他理了理鬓发,柔声说:“本座还有公事要办,你是就待在这里,还是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?”

“……我想同主人一起去。”初七小声道。

沈夜说:“不行。本座要去商议事情,那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祭司。”

“好吧……”初七有些失望。

沈夜怕他在这儿无聊,提议道:“你想去小曦那儿吗?”

初七其实并不想,但是也不想排斥,于是点了点头说“好”。

沈夜想了想,给初七扣上了面具。

“哥哥哥哥!你终于来看小曦了,小曦好想你~”沈曦昨日已经历了三日循环,此时还记得她的哥哥。

沈夜走过去自然地把她抱起,问:“今天有没有听静萍姑姑的话?”

“有啊,小曦今天很乖的呢~”

“那就好。”沈夜示意侍女静萍退下,撤去了隐匿初七的法术,“哥哥给小曦带了一个新的哥哥,今天让他陪小曦玩好不好?”

沈曦这才注意到哥哥身后的黑衣男子,不怕生地问:“这位……哥哥,你叫什么呀?”

初七很少与沈夜之外的人对话,更别说是玲珑可爱的小姑娘了。他有点无措,忍不住偏了头,隔着面具向主人求助。沈夜对他点了点头以示鼓励。

他的目光移回沈曦:“……我叫初七。”

沈夜回来时天色已晚。一进卧室,沈曦就跑到他面前委屈地说:“哥哥~初七哥哥一点都不好玩,小曦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小曦……”

沈夜有点好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初七,后者显然会错了意,一副犯了过错任君处罚的模样。他的面具应当是被沈曦玩闹地摘下了,露出惶恐不安的眼睛。沈夜揉揉妹妹的发顶,说:“不能怪初七哥哥,他从来都很少和人说话的。”

沈曦闻言睁大了眼睛:“啊,这么可怜啊……那小曦以后能不能常和初七哥哥玩?”

“以后……或许吧。”沈夜实在不忍拒绝。

兄妹俩一起聊了很久。初七就在一旁坐着,安静地注视着主人。他的主人聊到开心处会浅浅地笑起来,那是一个很难得的表情,又有暖光的映衬,原本冷峻的眉眼轮廓被融成细而柔和的线条。他高兴的时候,初七也高兴,沈夜的喜怒如同一块拼图,完整地填补了他左胸内的空白。

他的主人偶尔也会侧头看他,这时候初七便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。被一双澄澈的眼睛专注地追随,沈夜微微一怔,随即回他一个像刚才那样的微笑。

时候不早,沈夜把沈曦平放在床上,问:“小曦今天想听什么故事?”

“唔……让小曦想想……”沈曦困倦地揉了揉眼睛,说,“小曦要听巫山神女的故事,小曦上次还没有听完。”

于是这个重复了数十年的故事又一次在这里响起。初七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,听得很是入迷。等他回过神来时,故事已经结束了,沈曦还未睡着,含含糊糊地说:“哥哥……要亲亲……”

沈夜含笑俯下身去,在沈曦圆圆的脸颊上亲了一下。小姑娘很快抱着兔子玩偶睡着,嘴角微微翘起,不知做了什么美梦。

沈夜带着初七回到寝殿,沐浴前叫他去偏殿休息,袖口又被人扯住,初七低着头,以虫子飞舞般微弱的声音道:“主人,条、条件……”

沈夜想起早上自己随口答应的事,心道这人记性怎么这样好,又有点好奇他会提些什么,笑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谁知初七低着头,眼睛左看看又看看,皱着眉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。

“怎么,还没想好就来找本座兑现承诺了?”

“不是……”初七摇摇头,脸上写满了歉疚,“呃……我想了两个条件,不知道该选哪个……”

沈夜说:“那便都说出来,本座替你抉择?”

初七想了想,觉得主人说得有理,终于抬起头道:“嗯……第一个,就是、就是像主人对曦小姐做的那样……”

沈夜不明所以。初七咬着下唇,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明白,最后腆着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。

沈夜明了,又觉得他这样很是可爱,免不了起了逗弄的心思,说道:“本座还是不懂。不如初七示范给我看看?”

初七站在原地纠结了好几秒,就在沈夜决定不再逗他,想主动打破这阵沉默时,他忽然向前一步,蜻蜓点水地在沈夜脸上亲了一下。

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过这样逾越的举动了,饶是沈夜的心跳也暂停了一拍。沈夜心里有点不甘,初七仅仅一个根本算不得亲吻的轻触,就搅乱了他的情绪。他走上前,扣住偷袭得逞就逃走的罪魁祸首的下巴,含住他的下唇浅浅厮磨。

这是一个并不深的吻,甚至可称得上是浅尝辄止,但分开时,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了。沈夜没有后退,也没有留给初七后退的机会,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环在了初七腰际,另一只手还停留在他的下颔。他们的双腿、上身、脸庞都靠得极近,一颗节奏有力的心脏也近在咫尺,初七感觉仿佛沉寂的胸膛都受了感染,砰砰地跳动起来。

“主人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出声。

沈夜的手指按在他唇上,低沉的声音如同引诱:“告诉我,第二个条件是什么?”

隔了一会儿,初七才说:“主人……今晚,我能不能留下来?”

沈夜笑道:“可以。”

初七显然是第一次靠近沈夜的床,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地面,竟在床前的台阶上摔了一跤。沈夜正洗浴出来,听到“啪嗒”一响,忙上前扶起他。这一摔可不轻,初七好半天才爬起来。沈夜哭笑不得:“伤到哪儿了?”

初七回答说:“好像磕到了腰……”

沈夜把手往他腰上探去,不轻不重一揉,立即换来了“嘶”的一声吃痛。
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沈夜一边数落着,一边把他抱到了床上,“好了,先睡吧。”

他熄了灯,自己也躺上了床。

两人隔着一点间距就睡了下来。初七似乎有些恋床,又可能是太激动,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。沈夜被他弄得也睡不着了,按住他打算再一次翻过去的胳膊,问:“怎么还没睡着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初七老实答。

“要不要找本书看看?”沈夜干脆坐起身,“等困了再睡。”

初七想了想,说:“我……想听主人讲故事。”

沈夜问:“你想听什么故事?”

初七反问:“主人会讲什么故事?”

沈夜说:“巫山神女的故事。”

初七呐呐道:“在曦小姐那儿已经听过一遍了……”

沈夜没见过初七小声抱怨的模样,觉得有趣,理了理他稍乱的头发,说道:“那我给你讲个新的?”

初七双眼放光地点了点头。

沈夜努力回想着华月从下界带来的逸闻趣事,随便选了一个,半回忆半现编地开口:“从前,下界有一个貌美的公主,因故被人嫉恨,施了诅咒,陷入永久的沉睡……”

月光透过纱幕,洒在他蜿蜒的长发上,如鱼得水般跳跃浮动。漆黑的剪影下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低沉动听的声音随之流淌而出。初七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,享受着他的主人投下的点点清冷月光。

“……后来,王储历尽重重磨难,终于来到了公主身边。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公主,谁料那个诅咒的破解之法竟是真爱之人的吻。公主醒来了。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,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。”

初七眨眨眼,问:“什么是……吻?”

“吻……大概就是我们之前做的那样。”沈夜把手指放在初七的唇上摩挲,告诉他自己说的是哪件事,“大约是这样的。但又不是……相爱的人这么做,才叫做吻。”

他的眼睛突然有点干涩。初七已经忘了一切。他不知道友情、亲情、爱情,这样怎么可能算作相爱呢?只不过自己还一厢情愿罢了。

初七并不能完全理解,但也看出主人心情不太好。他想了想,然后使力坐起来。腰上的磕伤还有点疼,于是他攀着沈夜的肩膀借力,试探地将唇贴在对方的唇上轻蹭。他的动作很是生涩,只是想稍稍安抚主人的情绪。

沈夜此时没有这等心思,他主动移开了双唇,揽着初七重新躺在床上,捂住了他的眼睛。

“睡吧。”

—待续—

全都是伏笔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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