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枫采歌
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|缓更中……

【沈谢】桥里桥(一)

背景大概是八九十年代,bug可能会比较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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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衣在走廊上晃来晃去。二十分钟前外面还是万里无云,谁知这会儿竟下起雨来。细密的雨丝和轻柔的风缱绻相依,飘进没有遮蔽的过道,惹得谢衣的手臂微微地凉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靠着涂了半面绿油漆的墙,来躲避春风细腻的轻吻。

天本就因下雨而发乌,此时时间渐晚,愈发暗沉。谢衣有点儿着急。他移到窗边,窗台很高,他只能踮了脚往里窥探。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沈夜侧对着他在桌边认真地低着头,一旁戴眼镜的女老师口里吐出一串英文单词,应是在给他听写。

听完批改完后,穿白上衣的女老师摘下眼镜,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:“沈夜啊,你在英语方面要多用点心。这才高一,现在都跟不上怎么行?你看看你,我叫你放学来听个写都这么不乐意……”

阿夜明明一贯最尊重老师的了。谢衣有点奇怪。他努力踮起脚尖,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沈夜的脸,终于看到他板着个脸,面色十分不悦。

风越来越斜,雾般的雨点钻进了谢衣的衣领,后颈上一片湿凉。他瞬间想起了也是在一年的春雨绵绵里,沈夜的母亲猝然而逝,徒留一双儿女由他们长期在外的父亲监护。

也是在那一年,沈夜扛起了全家的家务以及照顾妹妹的重责。

他这样胡思乱想着,沈夜已经走了出来,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:“出什么神呢。”

谢衣这才回过神来,笑着同他打招呼:“老师有没有为难你?”

沈夜因下雨而不快的表情此时已全部收了起来。他摇了摇头:“我英语不好我知道,她也该关我学。”他看了看走廊外越来越大的雨,皱眉道:“你带了伞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早知道就听我妈的把伞带在身上备用了。不过这雨也不算大,我们跑回去怎么样?”说罢就要往雨里冲。

沈夜赶紧拦住他,往他身上看了一溜:白色的短袖衬衫,深蓝的五分裤,单薄的布鞋。沈夜有点一言难尽:“你穿这么少不怕感冒?”

谢衣摇摇头说:“不会啊,我身体好,不用担心。”

沈夜脱下深色外套,走过去套在谢衣和自己的头上,叮嘱道:“毕竟是春天,还是要多穿点。”他二人差不多高,躲在同一件衣服下毫不违和。

沈夜往前跨了一步,见谢衣还站在原地,回头说:“想什么呢。快跟上来,靠近点,小心淋着雨。”

谢衣笑着应他:“好嘞。”随后跟了上去。

温柔的雨飘扬在沿水而建的小镇里。他们在雨中奔跑,右手边是房子,左手边是河,河的左边又是房子。河中的鱼被雨点所惊,前后左右游来游去,热闹极了。不比鱼儿,人们因着这小雨大多回了家去,路上行人稀少。

他们向东穿过西市街和满红街,就到了分岔路口。沈夜本要同谢衣说再见,自己回家去,结果谢衣却跟着他上了通安桥。

“干什么?”

谢衣拽住他,顺着河指了指东边,说:“阿夜你看。”同班同学间多直接称呼姓名,只因两人从小相识,儿时昵称便延续至今。

沈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河道宽广,远处朦胧一片,就如同雾里探花,什么都看不真切,又平添一分幻想与期待。天上的水和地上的水交汇,与周遭的景色融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青色的画卷,但永不定格。轻风此时成了一个领舞者,在远远近近处引着无数婀娜的身姿,雨丝和柳条是她最热衷的伴舞。她们就像在演绎一场秀丽的古典舞,又像是在演绎一段柔美的芭蕾,一切比喻在朦胧中都显得那样合情合理,而令人遐想无限。

谢衣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好看吗?”

“嗯。”沈夜微不可查地点点头,“我竟不知道,原来雨也可以这么美。”

谢衣握住了他的手,他们长大以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亲近:“阿夜不要总是难过,雨是很漂亮的……如果你不喜欢,它会不开心。”

沈夜笑了:“你这是什么歪理。赶快回家去,别感冒了。”

谢衣嘟囔着嘴,说:“早说了我身体好,哪那么容易感冒。倒是你快点回去吧。”

“好,那我走了。”沈夜笑着说,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谢衣下了通安桥,拐过右侧的永安桥便到了家。

一条大河自西向东经过流月镇,在镇上又分为许许多多错综复杂的支流,养育了小镇世世代代居民。为了便捷,千百年间人们在水道上建起了一座座石桥,久而久之,这些桥也成了镇里独有的风韵。

一经一纬两条支流垂直交汇于镇西,永安、通安二桥分别建于其上。永安桥东西向,通安桥南北向。这两座桥单看并无特别之处,奇就奇在他们的位置:若选得好角度,透过永安桥的桥洞便可看见通安桥,透过通安桥的桥洞亦可看见永安桥。且四时之景各不相同,春可见绿水微澜,夏可见繁花似锦,秋可见天高气爽,冬可见雨雪霏霏,为观景之绝好去处。是故镇上人美其名曰“桥里桥”。

谢衣自幼家住永安桥头,沈夜家住通安桥头,少时常于桥上玩耍,互相熟识,又一直在一块读书,彼此熟稔至极。多年来放学惯常相伴同路,只在河岔口分开,各自过桥回家。

有时候就算是下学之后,他们也跑到对方家中一同做功课。然而到底是做功课还是玩耍,就不知晓了。

沈夜进了房门,便看到自己的父亲在同一个女人争吵。那个女人是他新来的继母,据说是他父亲在镇东做工时,那女人看中了他勤劳肯干,又不嫌弃他拖儿带女,便甘愿嫁过来当家庭主妇。她搬过来有一两个月,对沈夜兄妹亦不算差,沈曦也挺喜欢她,但沈夜仍是心有芥蒂,便没把他这继母的事说给旁人听。今日关学时他面色不豫,一是想起了母亲的过世,二是因他对继母的别扭而生自己的气。

沈夜听了争吵,一时皱紧了眉头。他懒得去分辨他们吵了什么,直接上了二楼去找他妹妹。然而房间都翻遍了,连衣柜里床底下都找过,也没见到沈曦的踪影。

他又从匆匆忙下了楼,终于在楼梯背后找到了哭成泪人的沈曦。小姑娘咬着拳头,一副想哭又不敢出声的模样,叫沈夜不仅看了心疼,还怒火中烧。

“你们要吵到外面吵去,别在这里吓着小曦!”他掰着沈曦因为剧烈哭泣而抽筋的手指,冲着两个大人吼过去。

女人原本气势汹汹地和丈夫对骂,此时却流出泪来,道:“你看看他们两个,你管过他们吗?我当初看上你就是因为你勤快,谁知道你这么不顾家!”

男人说:“我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啊?不就是为了你、为了他们、为了这个家么!我把他们两个交给你,就是想让你多照顾照顾他们,好让我专心赚钱养家。你倒好,还因为这个来说我?”

眼看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争吵,沈夜不愿去听,直接抱着妹妹上了楼。沈曦很快就不哭了,抽泣不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她就向哥哥摇头示意她没事。

沈夜心中苦笑:是哥哥没保护好你,你安慰我做什么?他轻轻拍着沈曦的背,小姑娘哭累了很快就睡着了,楼下的争吵也渐渐平息。他觉得有点饿,又赌气不想下楼吃饭,便躺在床上放空。

很快楼下就传来了父亲出门上晚班的声音。很平静且孤独的一阵声响,可见女人终究没有阻拦。沈夜叹口气爬起来,打开书包准备写作业。

天已经不知不觉黑了,雨声仍淅淅沥沥地折磨着他的神经。沈夜感觉心中闷得慌,他站起身,趴在窗台上,看外面灯火阑珊。

流月镇平日里很是繁华的,不论白天还是晚上,外面总有各种各样的人。然而天边一场小雨,把他们全都赶回了家,留下一镇落寞的景色。

沈夜胡乱地看着,目光便扫过一个晃动着的物体。他定睛一看,是谢衣正朝他挥手呢!

沈夜房间的窗户对面是永安桥,右侧就是临水的谢衣家。谢衣若是坐在二楼的房间里,开个窗,招个手,那么不必废什么劲就能对上眼。闲来无事时,两人心有灵犀地往窗前那么一站,既能比划比划沟通,又可玩点儿小游戏,他们俩没少这么干过。

沈夜原本心烦着,被谢衣这么一招呼,火气便下去一大半,他朝对面挥一挥手示意,便看见谢衣拿了本英语书在手上晃了晃:背了单词吗?

沈夜摇摇手:没呢。

谢衣在自己眼睛上比了两个圈,又侧过头单手在后脑上方划了道弧,再一手抹过脖子,伸出舌头模拟个狰狞的表情:小心英语老师揍你!

沈夜笑出了声。

谢衣冲他回一个看不大清的微笑,一手搭在窗框上,一手朝他摆了摆。

沈夜知道今天的“隔空对话”就要结束了,也向对面摆摆手,就看见那人关了窗子,隔着一层水汽蒙蒙的玻璃坐在窗前写作业。

沈夜把书桌也挪到窗前,时不时就可以抬头看一眼。谢衣也偶会抬头,两人的目光有时便撞在一起。

就算谢衣不抬头,他家屋檐下的两个大红灯笼也十分亮眼。明明在雨中黯淡了许多,沈夜依然觉得特别温暖。

—待续—

桥里桥的原型在乌镇,没看懂的可以搜下照片。那段四时的描写是水中倒影(大概并没有人看出来(以及乌镇特别美我好喜欢水乡啊!

沈父和继母都是好人,只是可能方式不太对。

……咦我怎么开了个坑(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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